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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韩亚龙哭泣》简介及读后感

徐蕾



Crying in H Mart

ABOUT this NOVEL

作为全国轰轰烈烈的AAPI捐书活动的后续,我们学校的家长自发组织了读书会,挑选的第一本作品是荣登纽约时报最受欢迎榜的《Crying in H Mart》(在韩亚龙哭泣)。书的作者米歇尔是独立乐队Japanese Breakfast的主力和原创歌手。韩亚龙是家韩国超市的名字,在韩语中韩亚龙通常被翻译为“满载而归”,具有“安然入怀”的诗意和温暖。小说写的是作者作为亚裔二代在美国成长的亲身经历和心路历程,看似一本缅怀妈妈的回忆录,贯穿其间的是母女间关系的磕绊起落,其深层是作者对其美籍韩裔双重身份的探索和反思。对于在两种文化夹缝中长大的华二代和其父母来说,此书非常值得一读。


关于作者

Michelle Chongmi Zauner(生于 1989 年 3 月 29 日)是韩裔美国歌手、音乐家、导演和作家。她最出名的是另类流行乐队日本早餐的主唱和词曲作者。她 2021 年的回忆录《在韩亚龙哭泣》于 2022 年 7 月连续一年登上《纽约时报》畅销书排行榜。2022 年, 《时代》杂志将她评为全球最具影响力的 100 位人物之一,入围年度榜单的创新者类别。

简介

米歇尔在美国西岸俄勒冈郊外长大,缺席的白人爸爸,全职的韩国妈妈,和独生女的家庭结构为米歇尔的童年定下了”韩国“元素为主的基调。餐桌上的韩国小碟小菜,韩文吟唱的摇篮曲,姥姥家消磨的炎热潮湿的暑假,三代同堂共挤公寓楼的拥挤亲密,被周围韩国人追捧的西方人的轮廓长相,这些都给米歇尔童年披上了韩国的色彩…..甚至敏感丰富的眼泪,都被妈妈以“你妈没死呢,哭什么哭”的韩式教育硬给止回去了。高中时的米歇尔“扬言”要当艺术家,妈妈直面回击“有本事不要等将来,现在就去当啊”,绝决地让女儿尝尝自食其力的苦。

在白人占压倒性多数的俄勒冈郊区长大,米歇尔觉得自己要么在亚裔的大框框里被扁平化,要么凸显成异类被边缘化。在成长的过程中,没有同类可寻的足迹,在大众媒体中,找不到崇拜的偶像。青春期的米歇尔竭力摒弃身上所有被视为”非白人”的部分,以融入不被质疑的美国底色。周末跟多数移民孩子一样,米歇尔被妈妈送去学和现实毫无关系的韩文。在一堆被“威权”驯服的孩子的衬托下,桀骜不屈的米歇尔倍感无奈。没有人懂得她的感受,了解她的内在,欣赏她的独特,真实的米歇尔从没被看见,包括深爱自己的妈妈。米歇尔的挣扎,因为妈妈的不解和强硬,平添了孤独的痛苦,母女间的互相折磨和伤害愈演愈烈。“米歇尔,你不是韩国人,你是美国人”。妈妈试图安慰启发道。“妈,你不懂,永远不懂!”。米歇尔转身离开,想像其他美国青少年一样,以摔门示威反抗。门却被妈妈规定,”不能关”。

在兴趣选择和学业重视度上,妈妈对”模范“移民生活道路的坚持和米歇尔对自由自在的艺术家生活的向往又不能苟合。妈妈崇尚脚踏实地,米歇尔信奉仰望星空。最终,米歇尔以漫无目的地闲逛,逃学翘课,来对抗妈妈好心的唠叨和严格的掌控。言语间,母女经常相互刻意地贬低甚至攻击。一次次的对抗,一次次的撕裂,母女间的进进退退,上升到灰色的抑郁和赤膊的争斗。压力山大的十一年级,母女在各种不堪中噩梦般地走过,最后米歇尔在迷迷糊糊中居然考上了大学。当然离家越远,妈妈越鞭长莫及。终于,逃一样地离家,米歇尔来到东岸的文理学院,学习创意写作,空间的距离感让母女关系得到了暂时的缓和。

毕业后,米歇尔留在东岸,成了妈妈嘴里“谁都可以做的”端盘子的姑娘,过上了被妈妈告诫的千万由不得的艺术家的生活。物理空间的遥远,让母亲的担心和唠叨犹如强弩之末。米歇尔打三份工才能换取独立艺术家的自由。招架琐碎忙碌的生活之余,米歇尔已无暇顾及更多。偶尔的聚合时,母女的互动,克制中带着疏离,礼貌间夹着生分。对过往心理的疙疙瘩瘩,彼此心照不宣却避而不谈。其实米歇尔内心一直纠结彷徨,惴惴不安。为持续收到的妈妈的各类包裹而感恩,为不能满足妈妈的期待而内疚。不愿成为在柴米油盐中苟且的妈妈,但自己艺术家的追求却路漫漫而修远。

就在米歇尔埋头生活寻找艺术家的出路时,收到了妈妈得癌症的消息。所有内在的剪不断理还乱,被一个无比清晰的声音代替:”我要做个好女儿,反哺妈妈,对得起她对我多年的养育和付出。回家照顾妈妈!”女儿这边是怕母女关系来不及修复而被迫画上句号。妈妈那边却欲说还休,怕近距离的接触会揭开母女间尚未愈合的伤口。不管妈妈的婉言拒绝,米歇尔还是立马收拾东漂的行囊,回到告别八年的俄勒冈家中。在童年的屋檐下,从端茶送水,到病榻护理,米歇尔重新靠近不再挺拔的妈妈。在陪伴妈妈的老歌回放老片重看间,米歇尔重拾和妈妈一起温馨度过的点滴记忆。

妈妈的治疗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身体每况愈下的同时脑力空白地连英语都忘了。知道时日不多,米歇尔殚心竭虑地用身上残存的韩国元素和妈妈链接,却心有余而力不足。看着妈妈朋友欧巴桑和妈妈间无需言语的心领神会,自己却犹如外人,米歇尔无比失落。在哪里都不够完整!小家之外,从学校到社会,她从来不够“美国”。给自己事业按了暂停键,回家全身心照顾妈妈,却觉得自己不够“韩国”。年少时剥都剥不下的”韩国“元素,现在却拼命贴也贴不回去。

医院的日夜看护,急救的哭天喊地,妈妈的病痛呻吟,爸爸的借酒消愁,让米歇尔心力交瘁。同时,一直以来和爸爸的距离感没有因为眼前并肩照顾妈妈的重任而消除。妈妈生命进入最后的倒计时,为了让妈妈见证女儿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米歇尔按照韩国的习惯“逼婚冲喜”,和相爱的白人男友在妈妈去世前两周完婚。婚丧嫁娶,红白喜事,在同一屋檐下,先后进行。百种滋味,千种感受,在艺术家的心里像蜘蛛网一样地堆积缠绕。

妈妈走了,留下的是米歇尔生活中方方面面无法填补的空白。面对赴美奔丧的姨妈堂姐,借用手机翻译来相互传递的丧亲之痛苍白而无力。米歇尔看不惯爸爸白人身份衍生出的“特权”,父女俩精心策划的散心之旅,在公众场合下的唇枪舌剑中草草结束。童年的照片涂鸦随笔,缺了妈妈的旁释只能由米歇尔独自猜测解读。热情搭讪的韩国澡堂大妈,在识破米歇尔“伪装的韩国人”后失望地离开。妈妈走了,带走了米歇尔生命中最本质的部分——“韩国人”的部分。妈妈走了,童年被“你妈没死呢,哭什么哭”止回去的眼泪再也没法止住。妈妈走了,米歇尔只能在韩亚龙看着人来人往,独自哭泣。

妈妈走了,逢年过节,米歇尔尝试着做韩国料理,在家族聚会时端上妈妈拿手的天普罗。由着表姐的故事,米歇尔才知道自己妈妈为其做的种种取舍,明白自己在妈妈生命中无以取代的重。经由记忆的碎片和众亲友的口实,米歇尔知道孩提的自己,多么敏感乖张,更加理解母亲在异国他乡把自己带大的不易。借着妈妈留下的画作,米歇尔试着还原一位家庭主妇被埋没的创作天分和未被看见的人生追求。米歇尔终于可以跳出母女的关系去理解一个移民连根拔起后的顽强扎根却在默默中枯萎老去的生命历程。通过和姨妈的聊天,米歇尔突然醒悟,以往的母女冲突,是文化习惯成长背景的差异使然,妈妈也身不由己。

日渐成熟的米歇尔对人和人间因其社会身份肤色差异而衍生出的不平等尤其敏感和犀利。包括对自己的父亲。带着父亲对母亲的爱不够纯粹的腹诽和无法和父亲真正连接的遗憾,米歇尔回到东岸。从此“弃暗从明”,开始朝九晚五的“稳定职业”。同时带回东岸的是妈妈储藏泡菜的冰箱。闲暇时光,米歇尔在纽约各处的韩亚龙搜集妈妈常用的食材和器皿,借着味蕾的记忆填补妈妈不在人世的遗憾。米歇尔还开始跟油管美食博主韩国大妈学做韩国料理,用熟悉的气味中涤荡内心的肝肠寸断。跟随妈妈一辈子的泡菜冰箱现在塞满了处在不同发酵期的瓶瓶罐罐。与此同时,米歇尔继续写作,把对妈妈的不思量自难忘的思念洒落在指尖跳动的键盘上。意外地,她发现那才是最佳的自我疗愈。泡菜在冰箱里分解发酵重组,米歇尔借着艺术打破重整自我。

就在这时,米歇尔的事业迎来了可喜的转折。思念妈妈的短文,一文千金。歌唱妈妈的专辑,一炮打红。她被经纪人安排做全球巡回演出,最后一站是首尔。米歇尔的韩国血亲在主席台就座,包括当年给米歇尔起“臭名昭著的坏女孩”绰号的姨妈。姨妈和妈妈一样,一直担心米歇尔的生计,直到亲眼看见台下人头攒动的歌迷。在妈妈的祖国,米歇尔的出生地,一声韩文的问候,米歇尔开唱心中献给妈妈的歌。演唱会后,看着歌迷们拿着印着妈妈头像的唱片,涌向大街小巷,米歇尔感慨万千。对于不期而至的成功,米歇尔百思不解,固执地相信那肯定是妈妈用脚踩着上帝的脖子说“你可以带走我,但必须让我的女儿美梦成真。”

米歇尔的乐队Japanese Breakfast不断地走红,取得越来越多的关注。同时她也开始给时尚杂志当形象大使,不再身惭行愧。米歇尔决定把专属自己和妈妈私人空间的故事以回忆录的形式发表。小说一跃荣登畅销书第二,位居小布什总统的画册之右。由于热卖,《Crying in H Mart》(在韩亚龙哭泣)将会被搬上银幕,米歇尔亲自撰写剧本及做背景陈述。妈妈走后,米歇尔逐渐走出阴霾,周围的世界重新丰盛多姿,生机勃勃。唯一遗憾的是”此去经年,纵使良辰美景虚设,更与何人说“。

读后感

看着米歇尔一路跌跌撞撞地走来,作为家有青春期华二代的妈妈,我能感受到其步步惊心。看着米歇尔成年后那么执着不懈地和母亲和解连接,我又感到丝毫的慰,心存希冀地想“会有那么一天的”。我突然联想到另外一部描写在美亚裔母女的小说“喜福会”《Joy Luck Club》,为了自身和下一代的美好明天,连根拔起远渡重洋披荆斩棘的我们,养育二代时,却险阻重重甚至束手无策。最终的互相看见,需要两代人双方的共同努力和积极沟通。《喜福会》和《在韩亚龙哭泣》都是二代主动逆向沟通的典范之作。但愿我们一代读者们都能随着作者的笔触,感受到二代成长的不易,看见他们的挣扎,对二代的成长多一份倾听了解,多一份陪伴呵护。

米歇尔对其艺术家身份的追求和探索也非常有意思。当米歇尔找到自己,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艺术家时,她好像不再纠结自己到底是美国人还是韩国人。换句话说,当一个人自我价值实现时,其个人的生命力会充分迸发出来,在群体里寻找安全感的需求,在特定人群中寻求庇护的愿望就降低了。从米歇尔的成长经历看,她本来就是两种文化交织的产物,不端不装做自己,就能在两种文化中自由游走,在两种身份间自如切换。米歇尔的妈妈怎么都没想到,当年自己九牛二虎都塞不进模范族裔模子的女儿,如今能这样自如地边走边唱, 潇洒走出自己的风景线。当我们一代父母面对二代的倔强和执着无计可施时,咱就自我安慰吧,起码这是反抗也是生命力的体现,但愿孩子活出属于他们自己的本然。

对于米歇尔在身份探索道路上对自己对父母对社会对时代的洞察,我能体会到其处处动魄。感谢米歇尔将二代们难于言表无处倾诉的个体挣扎,描绘得淋漓尽致,入木三分。小说描绘的一代移民和二代孩子间的冲突,中年危机和青春反叛的对撞,危机感匮乏感驱使的苦行僧和放飞自我自由追梦人之间的价值观的反差,我们并不陌生。小说的热卖一定程度上体现了上述矛盾的普遍性。从米歇尔的成长和事业的突飞猛进,我隐约能感受到米歇尔正在以其少年时代对抗妈妈的勇气,执着向一个更大更顽固的群体毫不示弱地反抗。或者说,米歇尔越来越自如地追随内心,做一个响当当的自己,而拒绝被他人定义的模子禁锢。联想开去,这是不是代表着以多重身份多元文化为定位的移民文化对以白人文化为先行主导的主流文化无声的反抗和有力的冲击。从羞于承认,铲除摒弃到自如接纳,从容自洽,米歇尔的曲曲折折的个体经历,是不是在某种程度上预示着在美国社会人口结构急速变化的当今,移民的自身认知和社会角色也会发生历史性的变迁和重置,而每一位移民都将不自知地成为这场变革中重要组成部分和推进力量。就像纽约大学陆颖教授说的“belonging is an action”. 我们和孩子们都不知不觉地走在这条路上。

延伸视频及阅读 (Reference links)

当作者被问及读者反响时,她说:我最喜欢听的是当人们读完这本书时就拿起电话打给妈妈或者对亲子关系有了更好的了解。我最想展示的是不为主流社会所熟悉的复杂而微妙的情感,尤其是第一代移民孩子和他们父母间的故事。我想展示这样的孩子在成长过程中尤其是青少年时代,在两代差异间摸索着求生存的艰难,和在成年后又跨越差异彼此看见的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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