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一诺对话，等一朵花开

孟令令

上个周末，美国的PCE Club组织了年会。听说三场都很真诚，第一场还有催泪弹。我在中国有时差，只听了最后一场：PCE对话一诺。它散发出清醒和治愈的光芒，启迪着暗夜中跋涉的我，让我对养育孩子有了一点新的领悟和觉醒。

一诺说，国内的教育并不善待儿童。我在北京养娃，最是感同身受。五花八门的学习课和特长班从幼儿园就开始了。孩子们的课余时间不是在上培训班，就是在去培训班的路上。我在食堂里、地铁上、聚会上，听到妈妈们滔滔不绝地分享自己的教育心得，恍惚觉得她们已经洞悉了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生存之道，却又弥漫着焦虑，无处可避。正如一诺所说，父母们做得太多，将时间排得太满，是面对越来越“内卷”的竞争压力内心恐惧的一种表现。

每个人受家庭的影响都特别大，中国父母与孩子的捆绑深，对孩子的寄望高。一诺成长路上，姥姥的包容、淡然给她铺垫了一层宽松的成长底色。四十岁之后，她意识到，“令自己真正受益的不是家长做了什么，而是家长没做什么。”

这句话令我思索良多。我的童年没有任何填鸭式强迫性学习，充满自由玩耍的乐趣。没有兴趣班，没有泰山压顶的繁重作业，和小伙伴们整天在山里、河里胡作非为，游戏，捉虫子，观察植物和仰望星空。可能这样的乡村背景使一个人的成长之路很难趋于世俗意义上的光鲜亮丽，近自然而远功利，很难上名校，很难出人头地，但无论何时回头看，我都觉得自己内心住着一个幸福的小孩，和谐、自洽、自得其乐。内心的幸福难道不是最重要的吗？

但是当我成了大人，反观自己的养育之路，仍然难以摆脱当下主流教育思路的影响。我的孩子今年12岁，是一个非常有个性的男孩。上小学之前，我们把大量的时间花费在带他去自然环境里，在随便一个山里、地里或者公园里虚度时光。孩子长得结实健壮，活泼外向，好奇心强，内心感性又柔软。上幼儿园时，我们给他选择的是一家面积很大、有自己的种植园和动物园的幼儿园，轻松愉悦地度过了他的学前阶段。但是自从上小学开始，用一诺舅舅的话来形容，他就被“套上犁了”。

我和孩子的关系非常好，是无话不说的朋友，但也常常因为作业吵得不可开交，也就是网络上戏谑的那种“平日里母慈子孝，一写作业鸡飞狗跳”。为什么不能好好规划自己的时间？为什么不能提高效率？能不能听我给你讲一讲更快的解题思路？当我看到夜里十点还在埋头苦干拉犁的小身影，我就不忍心再横加指责了。他已经够可怜了，我还要再雪上加霜吗？在这样的教育氛围里，还能为他做些什么呢？

几乎每天晚上，我们都出去散散步，聊聊天，看看夜色。分享彼此一天里的体验和收获，探讨我们感兴趣的话题，有时候也会为某个问题辩论不休。比如，如果中考考不上高中，人生是不是就没有未来了？每一次我都坚定地告诉他：绝对不是！与其焦虑那个概率结果，不如在过程中挖掘自己的兴趣和热爱，人生唯有热爱值得拼尽全力。

我理想中的教育，应该松弛一点，有丰富的匹配度，尊重孩子每个阶段成长的特性，把对人的关怀置于一切功利主义的价值观之上。我理想中孩子的学校，就应该是一诺创办的一土学校那样，能够善待孩子，能够不那么着急，既能传授知识也能涵养精神，老师和孩子之间是更平等的，有互动性和创造性的双向关系，而不是对立关系，教学理念应该是包容和开放的，教学环境应该是一个富有生机的生态化空间……

这本应该是教育的常识，现在却只是少量的非常稀缺的试验品，在传统的教育体系缝隙里艰难生存。这既然是少量的稀缺品，就应该鞭策人们不断去追问教育的真谛和努力的方向。一土学校做的并非是面向未来的教育，而是面向当下的教育，是一种自救，我特别能够理解这种说法。除了一土，还有李跃儿创办的芭学园，口号是“孩子是脚，教育是鞋”，以孩子为本，尊重孩子的成长规律，努力为孩子矗立起有爱、尊重，协助他们建构人格的学校。郝景芳创办童行书院，探索儿童通识教育和可持续公益教育，也是很好的尝试。世界上有一种英雄主义，看见教育的问题所在，愿意以一己之力去直面和改变，哪怕只是小范围的尝试和撼动，也能带来意想不到的蝴蝶效应。

一诺也提到，教育的真义是培养孩子独立自由的精神内核。人不是更有钱，更成功，才更幸福快乐，而是，你得知道自己是谁，想做什么，能做什么，还可以做什么。这些发展性的思维方式、底层逻辑，才是一个人最核心的东西。我也非常喜欢她说的这一段：“孩子成为什么样的人，是随机性的，我们抱着越开放的心态越好，家长能做的就是底色和底层的东西。生命之流遇到什么样的境遇，就开出什么样的花朵，是什么花，就是什么花。”

一诺和PCE的义工都很真诚。一诺真情流露的一刻让我印象深刻，实践着“不端不装”，景山的共情也推动对话深化。对于我这样身居国内、应试教育裹挟之下有许多无奈和困惑的家长，带来很多碰撞式的思考。我想，在当下，我能做的事情就是维系好和孩子的亲子关系，优化自我认知，沉淀家庭底蕴。以及，学会放手，信任孩子自身的生命力和内驱力。

一诺寄语，“你就是孩子最好的父母”。等待一朵花开，相信自己因此有了更多的信心。

作者：

孟令令，12岁男孩的妈妈，一名编辑

编辑：景山、一枚、Helen

留言

树上的女爵

身在这个体系，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家庭教育里给他多一些柔软和松动的空间，体现亲子关系的能动性，尊重孩子，倾听孩子。

2022-10-30 23:12:48 北京

夫妻肺片

谁说国内的家长没有尊重孩子的文明意识。作者就有，作者举例的几位也有。文明观念不分国界。

2022-10-30 20:37:20 美国

花

我也觉得很难去把握这个度，唯一做得好的就是不会想送娃去课外辅导机构吧，只要求跟得上学校的节奏，掌握好即好太难了

2022-10-30 20:31:37 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