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裔家长如何帮助孩子建立身份认同和文化自信？

情商父母

PCE Club身份认同讲座反响热烈

第二期讲座将有二代青年分享

PCE Club（父母子女教育俱乐部）系列讲座“华裔两代人的身份认同和文化自信”第一期于1月30日成功举行。近三百人参加了线上讲座，观众反响热烈，深感讲座中介绍的心理学、教育学和文化比较知识对移民父母和二代子女的自我认知和发展大有裨益。讲座结束后，仍有几十位听众朋友留下来继续交流良久，意犹未尽。我们在这里整理了讲座的内容概要，两段精彩视频在 PCE Club 的 YouTube 频道链接地址如下，供大家回顾，也欢迎转发。

https://youtu.be/it3xglutnyc    PCE讲座：华裔青少年心理发展和身份认同

https://youtu.be/gm5u5jAZTRU   PCE讲座：培养华裔青少年的双文化自信

系列讲座第二期（2月20日：两代人的对话）和第三期（3月27日座谈会：文化传承、青少年发展和社会参与）也将在 PCE Club 的 YouTube 频道发布，敬请关注。

by Nicole Tian

亚裔美国人的双重身份

从国内移民来美的父母们通过辛苦打拼，在新大陆闯出一番天地，并且开枝散叶、养儿育女，华人社区快速成长扩大。但是由于语言、文化等因素，一代移民往往把自己局限在华人圈这个舒适区之内。家长们虽然爱子心切，但是对孩子在美国的成长环境包括学校、社区等并不熟悉，对美国的教育理念和社会文化存在隔膜，在认知和观念上往往和子女存在不少差异，容易造成交流障碍，影响亲子关系和两代人共同的成长发展。

而华裔二代青少年，从小在主流文化环境中容易感到自己是少数族裔，自己的亚裔文化是非主流的弱势文化，老师、校长等权威人物中鲜有亚裔，主流大众传媒、影视歌星、知名作家、思想领袖中亚裔也屈指可数。而中美两国的竞争关系、新冠疫情等国际形势更容易让华裔美国人处于受“夹板气”的位置。这种在社会文化中很少看到自己族裔代表的失落和压力，加上难以避免的来自外界的轻慢和疏离，以及父母的不理解，造成很多青少年的迷茫，负面地影响到他们的自信心、归属感和幸福感。家长、学校、社区等各方面如果能有意识地去支持、赋能我们的年轻人，将会为他们的成长提供最根本的养料和最坚实的基础。

我们家长怎样才能更新认知，自我学习，帮助孩子建立身份认同和文化自信呢？第一期讲座分别由三位嘉宾从不同角度来解读华裔家庭或多或少都要面对的挑战。

陆颖 NYU Steinhardt人文教育学院教授：

普林斯顿大学公共政策博士，北卡来罗纳教堂山分校数理统计博士。现在是纽约大学斯坦赫人文教育学院应用统计系副教授兼教育学本科学科主任。来美学习工作20多年，早期的学术研究主要是关于定量方法在社会和行为科学领域的应用和创新，现在更关注于教育政策和教育公平方面的研究。除了工作以外，是两个孩子（11岁和6岁）的妈妈，喜欢丰富多彩的生活和认识体验不同的文化。   

段炼 麻省先锋中英双语学校校董：

麻州州立大学教育科技与媒体硕士，持有学科语言浸润教育证书和青少年心理急救证书。目前麻州州立大学数理教育博士在读。她曾在美国城市贫困区的公立学校当老师，后成为全美第一所K-12中英双语浸润式学校的核心教师和校董。她关注族裔身份发展及社会公正对青少年成长教育的影响。她目前的专业方向是计算思维在中小学课程中的融合，也致力于以社会公正为基石的亚裔和华裔相关的教育研究。她也是两个男孩的妈妈。

台进强 华夏大纽约中文学校老师：

广州暨南大学比较文学硕士，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硕士。曾在国内核心学术期刊上发表数篇研究中西方文学和文化比较的论文。做过国内的高级中学教师，来美后教过不同族裔不同年龄的学生学习中文，有丰富的教学经验。主要研究兴趣有华裔美国人的历史发展、美国中文教材的编写、美国中文教学方法的研讨和华裔青少年的成长等等。现为华夏大纽约中文学校八年级教师，他的两个孩子也在该校学习中文。

身份认同的概念和重要性

纽约大学Steinhardt人文教育学院教授陆颖首先从身份认同的概念讲起。一个人的身份，也即“我是谁”，包括三个层面。个人层面上有性别、年龄、族裔、体质等等，外部层面的身份则包括家庭状况、经济状况、教育程度、就业、宗教、地域、兴趣爱好等，而组织层面的身份包括职业生涯、专业专长、领导职务、年资、社会活动和影响力。每个人都有多重身份，比如一个人可以同时是母亲、妻子、女儿、职场女性、项目组领导、音乐爱好者、美食家、社区志愿者、基督徒等等。

身份认同的多个层面

Image source: Gardenswartz & Rowe (2003)

陆颖邀请观众在App中输入自己最重要的五个身份。近三百人对自己的认同汇总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丰富多彩的大花园。从祖母到青年，从科学家到艺术家，从环保人士到社区义工，从健身达人到爱书之人，从基督徒到佛教徒，真是百花齐放。

大家在这个小小的互动中，看到了多重身份的绽放，感受到当一个人对自己的某种身份充分认同的时候，他就有充足的内在驱动力去学习提高、克服困难，把这个身份角色做得更好。相反，如果他对自己的某种身份缺乏充分的认同，这个身份的发展就会受到压抑，就不会做得投入。比如自我认同是好学生的孩子，就更有学习动力，对自己的要求更高，遇到挫折也更能够去克服而不是放弃。又比如亚裔往往认同自己的技术精英身份，但是对于自己也可以有领导力和社会影响力这一点认同不足，导致在突破无形天花板的努力中不容易放开手脚。

    （Image source：PCE 2021）

在新大陆生存扎根的压力，往往使父母辈的“努力打拼的新移民”这一身份得到强化，压抑了自己的其它多重身份，也因此格外重视家庭，寄望后代，而相对忽视美国社会和自身发展。即使生活稳定以后，这种心理惯性依然存在。二代子女一直在美国学校受教育，认知和经历与父母不同。陆颖鼓励父母们充分利用陪伴孩子成长这个契机，实现自己作为华裔美国人的二次成长，拓展视野，走出舒适区，在保持中国文化自豪感的同时，学习了解美国历史、社会、文化并积极参与，既有利于和孩子深入交流、加强连结，也对自己在职场和社区的进一步发展，以及内心的归属感、幸福感，都会很有助力。

美国教育理论和中英双语学校的启示

接下来，麻省知名的先锋中英双语学校的前优秀教师、现任校董段炼向听众们介绍了美国教育心理学界关于人格发展的理论。这套理论自1950年代建立以来，经过多年实证和扩充，已经相当完善，也是美国师范教育和教学实践的重要部分。

教育者要充分尊重青少年发展的客观规律。他们从儿童阶段的模仿和崇拜大人，逐步发展到青春期阶段体力智力快速成长，有了作为独立个体的意识，对家庭之外的世界充满好奇和探索，对同伴和社会认可有强烈的需求。从这个阶段开始，身份认同和价值观对他们的行为、动力、探索精神、抗挫能力都有深刻的影响。

年轻人经过充分探索之后，明确自主地做出的身份和价值观选择，会给他们最强大的动力和韧性。如果身份认同和价值观模糊不定，或者是迫于外界压力而非自主选择，则会有难以言说又无处不在的不适感，难以形成坚定自信的心态和强大的动力，甚至会影响心理健康。广大家长在子女成长过程中都能观察到这一现象。而这一点得到教育理论的印证，也加深了家长们的理解。

"Reunion Season" by Shirley Chen

段炼向听众介绍了自己所在的双语学校。学校里亚裔学生的人数比例并不高，但是因为中文和中国文化在这里处于和英语文化旗鼓相当的地位，这所学校的亚裔孩子对亚裔文化和语言有正面的认识和强烈的兴趣，减少了他们成长过程中在族裔领域的挣扎，更加积极自信，勇于表达和表现自己，在族裔身份认同发展上受益良多。这些正面的案例，印证了健康的心理认同对青春期发展的关键作用。但是绝大多数学校并没有这样的环境，而是白人文化占据绝对优势，族裔身份的讨论基本只涉及黑白两色，即使是亚裔人口比例很高的学校也是如此。这导致亚裔孩子感觉到自己不被“看见”，对自己在美国社会中的位置感到困惑，不利于发展归属感认同感。那么家长们可以用哪些方式来为孩子的软环境做一些有益的补充呢？

段炼特别提到家长也是教育生态圈的重要一环，她鼓励家长们发挥积极影响，并且称赞PCE这样的学习社区让大家可以共享资源，共同学习，扩大效果。家长从一开始就要明确教育孩子为自己的族裔身份感到自豪，同时也尊重和了解其它族裔，建立牢固的平等尊重的价值观。家长也要强有力地支持孩子，告诉他们外界的不尊重不是我们自身的问题，而来自于对方的无知无礼。家长可以和孩子一起学习如何通过教育和沟通，逐渐改善不利因素。家长的努力是给孩子最好的榜样。选择隐忍、忽视或者转移注意力，也许是一时之间更省力的应对方式，但是只有通过长期积极努力才能获得真实的成长。

家长可以积极了解学校运作，熟悉学校人员，参与家长组织，学习美国教育界的理念和语汇，提高自己和老师校长有效沟通的能力，多提建设性建议，尤其是可以推动学校课程中积极正面地展示亚裔文化，展示亚裔美国人是美国多族裔社会的有机组成，亚裔对美国的巨大贡献等等。推动学校设立中文课外班、中文课程、相关主题的学生俱乐部、专题讲座等等，也都可以积极改善孩子所处的文化软环境，不仅让亚裔学生和家长，也让所有的人看到亚裔美国人如何拥抱自己的美国人身份并积极贡献。这些努力有利于孩子建立长久稳固的身份认同。也许有的家长确实感到这在自己的舒适圈之外，但是通过寻找同盟，互相支持，从小事做起，是可以体会到探索和成长的喜悦的。

结合中文学习，强化身份认同和文化自信

位于纽约上州威郡的华夏大纽约中文学校优秀教师台进强从华裔美国人历史和中美文化比较的角度，把理论落到实处，为听众提供了大量充实有趣的内容，并且展示了如何利用周末中文学校这个平台，提升华裔青少年的身份认同，帮助他们对中美两种文化都有积极客观的理解，能够综合平衡两种文化，建立坚实的双文化自信，充分发展自己的潜力。

by Chuan Ming Ong

台老师向听众们介绍了自己正在撰写的《华裔美国人》青少年中文教材。他说，中文教育如果只讲万里长城、四大发明，要求学生死记硬背，很难让生活在美国的孩子产生连结和共鸣，家长的压力反而容易造成孩子的排斥和反感。而他这本有开创性的教材，是为华裔美国青少年量身定做，集“语言学习、文化教育和身份认同三位为一体”，语言载体为中文，教学方式采用青少年们熟悉的美国学校的历史社科教育模式，通过阅读、提问、调研、演示来学习。而且教材内容丰富，包括华裔美国人历史发展、社会贡献和杰出人物，华裔为社会公正作出的抗争，华裔群体的现状，中国传统文化的核心价值观及其在现代社会中的意义和影响，中美文化多角度的比较分析，华裔在美国社会中遭遇的刻板印象和偏见等等。台老师在过去三年中，已经在华夏大纽约中文学校八年级试点教学这个“华裔美国人身份认同”的单元，效果显著，受到了学生和家长的热情肯定。不仅孩子们有兴趣学习、做project，家长们也纷纷表示在帮助孩子的过程中，自己也了解了原来不曾关注的历史知识和社会现状，开阔了视野，和孩子产生了共鸣。这种教学模式，不仅学了中文语言，而且学到了华裔美国人一直是美国这个有机整体的一部分，华裔遭遇的偏见有历史等多种原因，但是随着社会进步和华裔自己的努力，偏见可以被逐渐纠正。这些都是从根本上帮助青少年建立文化自信的有效方式。广大听众也对台老师的教材和教学模式表示了极大兴趣，并且希望可以做成网课，让更多华裔青少年和家庭受益。最后，讲座的组织者，PCE志愿者刘颖感谢了三位嘉宾的精彩分享。三位都有深厚的专业积累，在教育领域的不同分支里努力创新耕耘，成果丰硕。他们也深具志愿者精神，投入大量时间，精心准备了讲座回馈社区。这种精神是PCE十八年来不断发展的动力。刘颖也表示自己近年来作为华裔家长，积极参与学校PTA、学区和社区的多个委员会，并成为镇图书馆董事会第一位华裔董事，在这个过程中有付出也有很多收获，提高了英文读写沟通能力，增加了对美国的深入了解，也增强了自己和孩子对华裔美国人身份的认同和归属感。她说她从个人经历中能感受到三位嘉宾讲解的理论和理念确实很有现实意义。现在越来越多的华人家长开始意识到社会参与、代际沟通和向二代学习的价值，也有更多人已经在积极行动，包括多位PCE成员。期待大家共同学习和探讨，既提升自我，锻炼能力，也把积极的存在感辐射到社区，让华裔家庭和青少年的成长环境更加友好和宽阔。